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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杰地灵】张一然:从杨柳青到世界舞台——魔术大师朱连魁的传奇人生(三)
2026年10月14日 作者:信息科

作为演出市场的资深专家,霍普金斯极擅长人设的创建。他深知《排华法案》主要针对的是中下层的劳工,加之当时的美国民众因媒体宣传的影响对华人印象很差。尽管法院已经判决朱连魁是演员不是劳工,但他必须在广泛的社会层面将朱连魁彻底区别于底层华工,才有可能拥有更广阔的商业空间。于是在他的建议下,朱连魁的出身从商人家庭跃升为富贵人家。后来,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舆论宣传,数年后的朱连魁悄然成为中国皇家贵族出身的一位王子。

为配合霍普金斯的说法,朱连魁强调他在中国是获得皇家赏赐、是被允许身穿三趾龙袍的贵族阶层。他告诉美国人,五趾龙袍是皇族穿的,四趾龙袍是封疆大吏穿的,他穿的是三趾龙袍,妥妥的贵族阶层。事实上,乾隆朝的《大清会典》与《皇朝礼器图示》对龙袍的适用人群、颜色、款式等都作出了明确规定,并且一直延续到清末。清代龙袍及龙纹服饰仅限皇室成员,虽偶有赏赐大臣,但多为龙纹服饰,或是蟒袍,龙袍是绝不会赏赐给下九流的民间艺人,并且龙袍都是五趾,四趾的是蟒袍,压根没有三趾的龙袍。

但当时的美国人哪懂得这些,霍普金斯为朱连魁设立的身穿“三趾龙袍”的皇亲贵族形象吸引了无数美国人,让观众觉得能够在舞台上观看到中国皇家贵族的魔术演出是非常荣幸的。

皇族身份叠加他的魔术魅力,使得朱连魁牢牢地抓住了美国人的眼球。据说,每次表演结束时,他都会随手将毯子抛到空中,落在舞台中央,然后他猛地掀起毯子一角,毯子下面就会出现一口大缸,缸里有时候是水与活鱼,水上面还会漂着苹果。有时候他会走近大缸,从缸里捞出一个小孩,有点类似现代魔术的“大变活人”。据美国当时的报道,金陵福那神奇的毯子下面的大缸里面的水,至少有九十磅重。

演出海报上印着朱连魁一手举着钺,一手提着人头,“最伟大的魔术师”频繁出现在他的宣传词里。美国人认为他的眼神比手法更厉害,当时的报道特意刊登了数张他的眼部特写照片,展现了金陵福眼神的变化。他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新闻人物。1910年,朱连魁荣登美国魔术杂志The Linking Ring的封面。

朱连魁的成功吸引了西方大批魔术师争相效仿,被誉为闪电魔术大师的法拉耶特原是一名表演“射击”节目的杂技演员,后来对魔术感兴趣,并决心终身以魔术为业。他能够将朱连魁的魔术模仿得惟妙惟肖,为他赢得不少关注。

西方极具传奇色彩的魔术师程连苏,其实也是朱连魁的模仿者之一。他与朱连魁的“一千英镑的挑战”至今仍是魔术史上未解的谜题。

这位名叫“程连苏”(Chung Ling Soo)的魔术师其实是美国人,原名WilliamRobinson。他声称自己是从遥远东方来到欧洲的“纯正中国魔术师”,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效仿朱连魁的小脚太太,也娶了一位小脚中国女人作为太太。朱连魁被誉为“最伟大的中国魔术师”,他就宣称自己是“神奇的中国魔法师”。他穿上清朝服饰,假装不懂英语,聘请了由演员扮演的翻译员。有意思的是,当时的欧洲观众很少见到真正的中国人,完全被他的装扮唬住了,压根儿就没想到他根本不是中国人。

还有一种说法是朱连魁的言而无信导致了程连苏的肆意模仿。据说,朱连魁曾在纽约登报扬言,如有人能够像他那样在舞台上变出一大碗水,他将奖励对方一千美元。程连苏信以为真,他前来应征,却遭到朱连魁的拒绝。于是,这位魔术师一气之下跑到英国伦敦专门表演中国风格的魔术,并为自己起了“程连苏”这个中国艺名。他的绝技包括“凭空吐烟圈”和“空手捉金鱼”,为了维护自己在舞台上的“中国魔术师”形象,程连苏在表演过程中从来都是一言不发的。有人说,这也是他在模仿朱连魁一言不发的魔术表演,但朱连魁的少言是因为口吃,并不是故意设计的。

20世纪初,程连苏在伦敦跑马场剧院演出,朱连魁恰巧就在附近的帝国剧院演出。这两位发音相近,又都自称是地道中国人的魔术师引起了英国观众的极大兴趣。朱连魁一眼就看出即使脑后背着大清的长辫子,程连苏也绝不是中国人。据说他们先是在报纸上展开舌战,互称对方为顶替者、冒名者和骗子。后来,朱连魁和他的经纪人决定向程连苏发出魔术史上有名的战书——如果程连苏能够表演朱连魁所擅长的二十个中国魔术中的十个,或者朱连魁没办法表演程连苏魔术中的任意一个,他就输给对方一千英镑。

1905年1月7日,程连苏如约来到了现场,朱连魁却没有露面。至于他为何没有出现,外界一直众说纷纭,比如,程连苏变没了朱连魁、朱连魁担心失败故而临阵脱逃,还有人说朱连魁担心自己在异国他乡挑战一个实为欧美人的魔术师,揭露对方的真面目,觉得不妥,故而没有应战。还有一种说法是,朱连魁的经纪人发现战书中没有提及“证明双方为中国血统”的条款,所以不让朱连魁比试了。后来又有人猜测,“战书事件”压根就是朱连魁经纪人策划出来的,朱连魁从未想参与其中。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赌约事件的真相至今没有大白,成为一个永远也无解的谜。

开设于1983年的布鲁姆斯伯里拍卖行(Bloomsbury Auctions)是世界著名拍卖行,以专营书籍和视觉艺术品而闻名。偶尔,这些视觉艺术品中也会出现一些魔术用具的身影。在2012年9月20日举办的一场魔术用具拍卖会上,就出现了几位名噪一时的魔术师有关的物品,其中就有程连苏的魔术表演助理和朋友之间的往来信件。其中一封书信提到:程连苏的竞争对手朱连魁一直都在指责对方不仅盗用了他的名字,还偷学了他的技艺。

程连苏的魔术表演助理在信中表示,程连苏实际上是一个英格兰人,生于伯明翰的福克斯酒店后院。